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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管理人對債務人涉商業秘密信息披露

來源:發布時間:2020-08-11 19:02:27

  引言  企業破產的情境下,破產企業原股東對企業的控制權因新的控制權主體的加入而受到限制,破產管理人及債權人會議的決策都可能對企業(尤其是重整情境下的企業)產生深遠的影響。一方面,破產企業的債權人

  

破產管理人對債務人企業涉商業秘密信息的披露原則 


引言

  企業破產的情境下,破產企業原股東對企業的控制權因新的控制權主體的加入而受到限制,破產管理人及債權人會議的決策都可能對企業(尤其是重整情境下的企業)產生深遠的影響。一方面,破產企業的債權人依法享有知情權;另一方面,破產管理人對債務人企業經營信息,如交易信息、財務信息、關鍵客戶名單的披露卻可能泄露公司的商業秘密,損害債務人企業的利益,間接損害全體債權人的利益。債權人的知情權與債務人企業的商業秘密保護應當如何平衡?本文擬以此為題,探討破產情境下,破產管理人對債務人企業涉商業秘密信息,尤其是經營信息的披露原則。

  一、商業秘密的范圍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九條規定,商業秘密是指不為公眾所知悉、具有商業價值并經權利人采取相應保密措施的技術信息、經營信息等商業信息。企業的技術信息,如配方、未經申請的專利等,構成商業秘密,在實務中并不存在爭議。但是企業的某些經營信息,如關鍵客戶名單,財務、會計報表、交易記錄等商業交易信息是否構成商業秘密,在實務中卻存在很大的爭議。我們通過檢索上海知識產權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等法院的相關實踐案例,結合相關法律規定,認為在滿足以下幾個要素后,特定經營信息也構成商業秘密,管理人履職過程中披露相關信息,可能導致潛在競爭對手利用這些信息,損害債務人企業的利益:

 

關鍵要素

價值性、秘密性、保密性

 

價值性:經濟價值、競爭優勢

無論是現實的、可直接使用的信息,還是處在研究、試制、開發過程中而具有潛在的或者可預期價值的信息,如它們能給企業帶來競爭優勢,都可能構成商業秘密。此外,債務人企業為開發客戶,完成交易,而付出的努力和代價,也可以側面證明其價值。

 

秘密性:不為公眾所知悉的深度信息

在市場經濟背景下,客戶名單、交易安排所承載的信息不能夠被其他不特定的人通過正常交往途徑或一般媒介獲得。其中,關鍵客戶名單一般是指客戶的名稱、地址、聯系方式以及交易的習慣、意向、內容等構成的區別于相關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戶信息,包括匯集眾多客戶的客戶名冊,以及保持長期穩定交易關系的特定客戶。

 

保密性: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

根據《關于禁止侵犯商業秘密行為的若干規定》,采取合理的保密措施,包括訂立保密協議,建立保密制度及采取其他合理的保密措施等。

  二、管理人履職過程中對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負有保密義務

  《企業破產法》雖沒有直接規定管理人的保密義務,但在第二十七條明文規定:“管理人應當勤勉盡責,忠實執行職務”。不將債務人企業的秘密泄露給他人是管理人忠實義務的應有之義。管理人接管債務人企業后,其在管理債務人財產和事務的履職過程中,必然會接觸到企業的重要商業秘密和技術秘密。商業秘密事關企業的重要利益,尤其是對重整程序中的企業,泄露其商業秘密可能直接導致企業再生失敗。因此,管理人違反保密義務,損害債務人的利益時,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對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的保護原則在一些地方規定中已經得到具體體現,例如重慶破產法庭及重慶市破產管理人協會頒布的《破產案件管理人工作指引(試行)》第十二條規定,管理人對于在履行職務中知悉的有關債務人、債權人和其他利害關系人的商業秘密、個人隱私以及其他不能對外披露的事項,應當嚴格保密。

  三、破產程序中,債權人依法享有知情權

  根據《企業破產法》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以下簡稱“《破產法司法解釋(三)》”)中的相關規定,破產程序中,債務人企業的債權人依法享有知情權!镀飘a法司法解釋(三)》第十條同時明確了管理人無正當理由拒不向債權人提供其參與破產程序所必需的債務人財務和經營信息資料時,債權人的救濟途徑,以充分保障債權人知情權的行使。 在破產程序中,管理人應向債權人披露的信息包括:1)法定披露信息,即《企業破產法》明確規定的披露信息,如債務人財產狀況說明、債務清冊、債權清冊、有關財務會計報告、職工安置預案以及職工工資的支付和社會保險費用的繳納情況、管理人報酬等;2)按需披露信息,即管理人按照特定債權人的要求,對有關信息進行披露,包括列席債權人會議并如實回答債權人的詢問等。

  四、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的保護與債權人知情權的沖突與平衡

  一方面,管理人對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負有保密義務,另一方面,管理人仍須兼顧破產程序中,對債權人的信息披露義務。二者存在內在沖突,管理人應當如何平衡?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企業破產司法解釋(三)理解與適用》對相關條文的解讀,破產債權人的知情權,旨在解決破產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以確保債權人從管理人等處獲得必要的信息資料,從而有效行使表決權和監督權。因此,債權人申請查閱的信息材料應當是與破產進程相關的,是其行使表決權、監督權等破產法賦予債權人的法定權利所必要的材料。參照上海破產法庭發布的第七號典型案例,在個別債權人主動要求查閱債務人企業資料時,管理人應當審查債權人的主體資格、查閱必要性、目的正當性后,僅在必要的范圍內予以披露,且應當要求相關債權人承擔保密義務。重慶《破產案件管理人工作指引(試行)》第九十條也明確,債權人要求查詢的信息資料涉及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的,管理人應當要求債權人簽署保密協議。對債權人的知情權在涉債務人商業秘密的范圍內,加以一定的限制,這一做法與國際接軌。例如,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的《破產立法指南》明確:“破產法還宜規定破產管理人也負有保密的職責,因為將獲得的有關債務人事務的許多資料都具有商業敏感性、機密性或受其他人的義務的限制(如商業秘密、研究與發展資料以及客戶資料),這些資料不應披露給可能會對其作不當利用的第三方。如果向債權人披露信息,這些債權人應負有與破產管理人同樣的保密義務。在破產管理人有權在審查債務人過程中強迫披露資料和文件的情況下,遵守保密規定就可能特別重要……最好是僅允許破產管理人為了破產程序之目的在被允許進行審查時使用那些資料,但法院另有規定的除外……類似的保密義務應適用于破產管理人的代理人和雇員和法院指定的其他當事人。”《美國破產法》第107條也規定,依當事人要求,破產法庭根據破產法庭自身的意愿,可以保護經濟實體的商業秘密或機密的研究、發展或商業信息。

  五、如何監督管理人對債務人企業涉密信息的披露

  《企業破產法》第二十三條規定:“管理人依照本法規定執行職務,向人民法院報告工作,并接受債權人會議和債權人委員會的監督。管理人應當列席債權人會議,向債權人會議報告職務執行情況,并回答詢問。”據此,人民法院、債權人會議和債權人委員會對管理人披露債務人企業的涉密信息享有監督權,這在理論與實踐中均無可爭議。但是,《企業破產法》卻未明確債務人企業或其原股東是否有權要求管理人不向債權人披露特定信息。一方面,債務人企業及其原股東的利益與全體債權人利益存在天然沖突,趨利性本能或將導致股東為保護自己的利益而損害其他利害關系人的利益。另一方面,債務人企業的原股東基于對企業運營的熟悉程度以及商業判斷上的優勢,在對債務人企業有價值的商業信息判斷上較為敏感。尤其是在破產重整的情境下,對商業秘密的保護系企業重整成功及后續發展的關鍵。我們認為,雖然現階段,我國立法對債務人企業原股東是否有權監督管理人對商業秘密的披露方面處于留白狀態,但就商業秘密保護的范疇內,賦予債務人企業原股東一定的監督權有其內在合理性。因此,我們建議,就商業秘密的范疇內,管理人應當重視債務人企業或其原股東的意見,研判披露可能產生的不利后果,必要時應提請法院決定,以免因信息披露而對債務人企業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從而間接損害全體債權人的利益。

  小結

  企業破產情境下,管理人在依法保障債權人的知情權的同時,常常忽視其同時負有保護債務人企業商業秘密的義務。管理人向債權人披露債務人企業過往交易信息,應尤其注意是否可能泄露企業的商業秘密,審慎權衡,必要時向法院請示。同時,我們建議,完善對破產企業(尤其是破產重整企業)的商業秘密保護方面的立法,就商業秘密保護范疇內賦予原股東一定的監督權利,如申請管理人對涉及商業秘密的信息予以保密,在管理人不予采納時,向人民法院申請要求管理人予以保密的權利等,在實務中指引管理人平衡商業秘密保護與債權人知情權。

  作者:乃菲莎·尼合買提、王薦芹、季思倩,北京市中倫(上海)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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